文 汪贵贵


前几日一个采访,在一个茶室。


闹市中的一方天地。打开门,原木的地板、宽阔的房间,长长的窗台摆满了花花草草。下午的秋阳从窗台里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下花草的影子,静静的。


脱下高跟鞋穿上棉布的拖鞋,盘腿而坐蒲团上,虽是工作,却像偷得浮生半日闲。


女主人穿着绿色的棉布裙,不再年轻,但气质温润。煮水,洗茶,缓缓晃动海碗,拎起袖子分茶。是祁红,慢品,香气四溢,又暖胃。


我在办公室也放了祁红,大碗冲泡,牛饮。“我是浪费了这好茶了。”笑着对女主人说。她也笑:办公室里喝,人人都这样。


瑜、琴、香、茶,目之所及,这些是她的生活。


几个忙忙碌碌的记者都羡慕得要死,觉得这是最好的生活了。


同行朋友介绍,她曾经是企业高管,风风火火,突然有一天觉得实在厌倦那样的生活,便辞职做公益茶室,不为销售,教茶道会收一点学费。

朋友说,她以前说话语速好快,现在都变得慢条斯理了。


“羡慕有何用,要先有物质基础才行!”


深以为然。不过,不仅是物质基础,还得有些别的沉淀。


年轻小姑娘,个个都有“开个小店”的梦想,花、书、茶、琴、咖啡……总得有那么一两样,才配得上“自由”这个词。很多人都会说,你看,我不需要多少物质,这样“简简单单”地活着就好。


这简单吗?


先说经济基础,算过成本吗?投资回报率怎样?如果资金周转不灵,要怎么办?


好吧,假设经济问题解决了,再问:分得清红茶和黑茶吗?会磨咖啡吗?书看过几本?


好,这些基本的技艺你也有,那请问:你确定,你能守得住茶室的清冷吗?


马哲上有个原理,叫“否定之否定”。说一颗种子,长成麦苗,这是一重否定;麦苗结成麦子,这是二重否定——外表看起来,新长的麦子和那颗种子一样,可是它们已经大不一样。


追求简单的生活,也并非浑浑噩噩不思进取,而是见过复杂之后还能简单。


不绕那么多弯,只是想说,年轻不知世事,一味追求自在自由,其实真正的自在自由并不在于身体,不是能有想走就走的旅行,也不是有想要就要的爱情。真正的自由是千帆过尽后的豁然开朗。


没经过江湖,何谈归隐?


两天禅修班就能让人脱胎换骨?


去一趟西藏就能找到自己吗?


见过很多骑行西藏的例子,有的人在路上丢了命,有的人失了身,有的人在无尽的行走中反而迷失了自己。


手腕绕着一圈圈的佛珠,稍微遇到一点事就各种上火吐槽恨不得拿佛珠当了凶器直接砸人头上。


明明是懒、拖拉、不愿受苦追求进步,却还一副“我超然物外不爱物质只追求简单的生活”,请问你见过物质么?


以想走就走的旅行为吹牛的最高境界,丢下工作不顾父母甚至还卖身,不负责和自由可不是同义词。


身未动心已远,是很多人的状态。而真正的自在该是“身再远心未动”。


这位茶室女主人,也曾迷茫也曾到处行走,可如果没有优秀的工作经历、忙忙碌碌的日常生活,如何积淀出这么安然的心?


自己在哪里?不在远方,不在路上,而是心里。何谓“自由”?不是身不为形役,而是不管风怎么动心依然安定,此为大自在。


背负压力之后,再放下,才知轻松的真谛。戴着镣铐跳过舞,才知自由的深意。若一开始就不肯背负,那是逃避。


真正的修行,是在日常生活中。


来自:慈怀读书会